“這家夥究竟是誰？”

“誰在坑我，我不記得自己被誰用惡魔之縛綁定契約啊！”

“不對，笑聲不像是彌賽亞……”

“啊？”

在無形的力量下，昏迷的惡魔也醒了過來，擡起脖子看向被討論的對象。在奢侈的王座之上，一道看不清身影的“人”坐在上面，俯視著他們這群狼狽不堪的惡魔。即使隔絕了視線，惡魔都能感覺到那種戲謔的眼神，對方仿佛把他們剛才的慘境收盡眼底，時不時的打量著破損了的臉，意味不明。

“嘖，毀了臉，你們就更沒有值得看的地方了。”

王座上的“人”在和他們對視一會兒後，說出了讓惡魔血壓升高的話。

什麽時候他們惡魔只有臉可以看！

放開他們，有種單挑啊！

站在地獄金字塔頂端這麽多年，王級惡魔還是第一次受到這種憋屈。但是他不得不把這些話咽下，敵方不明，誰當出頭鳥的下場都不好。唯獨暗戀路西菲爾的拜蒙心中一沈，壓低聲音的說道：“我怎麽覺得有些耳熟？”

拜蒙身邊與他交好的墮天使已經渾身抖成一團，“我也覺得耳熟，你發現了嗎……他……”

“貝利亞爾。”

一聲上位者對下位者輕喚落下，宮殿裏的不明真相的惡魔就看到貝利亞爾一副幾欲昏厥的樣子。擁有四翼的高階墮天使雙腿反射性就是跪下，汗水濕透了他的後背，額前的汗水滴落在光可鑒人的水晶地面。

他的表情像極了萬魔殿外石柱上雕刻的浮雕。

是驚恐，也是敬畏。

“不，我應該稱呼你為我親愛的智天使，還是說……貝利亞靈魂的一部分。”

“……”

貝利亞爾沈默了許久，飄忽的說出一句話：“我不相信，你是從哪裏得來的信息，我和貝利亞的關系知道的天使不多，不代表沒有，你肯定是在其他熾天使口中得到消息……不，你想騙我……我不信……”後面的話顛三倒四，聽得惡魔一陣雲裏霧裏，不過關於他和熾天使貝利亞的關系，倒是讓惡魔驚訝不已。

“你和熾天使的靈魂是同源？”

“貝利亞爾，怪不得你名字和貝利亞差不多，我之前還以為是天堂取名字隨便亂來。”

“啊，你智天使，貝利亞卻熾天使！”

在惡魔說不出是諷刺還是議論的聲音下，貝利亞爾的焦躁心情達到頂峰，“閉嘴！你們閉嘴啊！”鎖鏈在他劇烈的動作下發出窸窣的動靜，貝利亞爾掙脫不出去，但拳頭成功命中幾個管不住嘴巴的惡魔。

內訌一樣的滑稽。

拜蒙暗罵，連忙去拉住被點爆怒氣的貝利亞爾，“回去再說這件事！”

貝利亞爾崩潰道：“拜蒙，我不相信……拜蒙！你告訴我這是假的，精神世界可以作假……”

拜蒙被他抱住，迷茫了一會兒。

貝利亞爾的牙齒打架，在拜蒙耳邊細不可聞的囈道：“這聲音，是熾天使長。”

拜蒙懵住了。

他的大腦幾天內再次發出“這個世界瘋了嗎”的尖叫聲。

就像是某種神秘的傳染病，在貝利亞爾陷入無盡的驚恐後，另外的高階智天使都臉上陡然煞白，羽翼的禁不住的顫抖。他們不是拜蒙這類一生都沒跨足過恒星天的主天使，能夠在墮落後進階熾天使層次，他們曾經都是在恒星天極為優秀的智天使，並且經常見到天堂的那幾位殿下。

鎖鏈束縛住他的手腳，才讓他們沒有在感覺到真相的一刻掉頭就跑。

這個世界太可怕了——

墮天使抓亂頭發，一字一頓的說出了惡魔震驚的答案：“是熾天使長的聲音。”

好似為了印證他的猜測，王座上的“人”再次發出愉快的笑聲，掌心輕輕拍了一下，“智天使到底是智天使。”他的聲音超脫世間百態，悅耳動聽極了，僅僅靠言語就能讓三界的生靈感到迷醉。

惡魔的表情空白。

黑暗的光輝散去，被最純粹的黑暗染上的羽翼垂落在王座旁，羽尖觸地，又勾起輕嬈的弧度。惡魔就跟著羽翼展開的方向，腦海裏一個兩個的數起來，直到確認是巴爾說過的十二翼……

惡魔的目光僵硬的一點點移到擁有墮落十二翼的主人身上。

對方支著臉頰，慵懶的坐在王座。

迎接他們目光的時候，“他”特意把側著的臉轉過來，唇角勾起弧度，雪白的肌膚在黑發下越發迷人。

“他”眉眼的線條典雅優美，每一分每一毫都訴說出造物主的偏愛，把幻想的極限以真實的方式展現在世間。“他”睫毛纖長，眼簾下是一雙夜色的眼眸，惡魔卻看不到來自對方的半點笑意，冰冷、幽深，仿佛會把任何貪戀美色之輩的靈魂吸入眼底。

墮落色彩的十二翼再綺麗，在他的容顏下都只能成為襯托，再無吸引人的地方。就如同上帝曾說過，太陽過於刺眼，月光過於迷蒙，唯有無盡的星光可以匯聚出這樣的奇跡。

因為他是——

創世神的寵兒，世間最美的光耀晨星。

“路西菲爾！”

貝希摩斯指著這張與彌賽亞相似，但是歸根到底不同的臉驚叫！

“不對，貝希摩斯。”路西法把手隨意的放在膝蓋上，坐姿改變得端正了一點，笑容變淡，那份尖銳的冰寒和無情突顯出來。他的眼神透過這些惡魔，俯瞰著這片幻覺之中的地獄。

“繼續猜。”

貝希摩斯一臉血。

不需要貝希摩斯糾結，貝利亞爾松了口氣，猶豫的問道：“你既然不是路西菲爾，那就是彌賽亞？”

“不是。”

路西法再次否決這個答案。

拜蒙的視線黏在他身上，卻被純粹的黑色灼傷了眼睛。沒有燦爛的金發，沒有剔透明亮的蒼穹之眸，他心頭泛起不知道是痛楚還是酸澀的情緒，本來要脫口而出的話被他硬生生吞下。拜蒙試圖在他身上找到其他不同的地方，越看越心驚，也越看越悲哀，他找不到除了黑暗以外的異處，宛若眼前的墮落天使就是路西菲爾的化身。

真的不是路西菲爾嗎？

但是那位驕傲的殿下，怎麽可能會變成這樣！

拜蒙神思不定。

一個惡魔記起了彌賽亞是人類時的名字，大膽的說道：“該隱？”

路西法沒有說話，眉梢皆是似笑非笑，頓時令惡魔不敢再把該隱的名字說出口。他們忽然意識到能夠主宰十個王級惡魔的精神體的存在，怎麽可以拿一個人類的名字來比較。

該隱，說到底就是亞當的兒子，彌賽亞還沒有脫去凡俗前的一個普通名字。

而這個“人”——

惡魔猜得絞盡腦汁，怎麽也沒辦法再從三界裏找出一個符合的身份，就連什麽熾天使長的黑暗面，上帝創造出的墮天使之類的話他們都問出來。在惡魔陣亡在這個【謎題】之際，路西法的瞳孔多出一絲生機，在外界活動的精神意識悉數回歸。

銀發聖子閉眸安然站在一片死亡的惡魔中央，虔誠得好似祈禱著遠方至高的神靈。

被他殺怕了的惡魔滾跑，天使圍了上來。

而路西法的意識已經開溜。

再次斂眸微笑的情況下，幻境中的路西法褪去恐怖感，舉手投足是撒旦修身養性多年來的風采。這一動一靜下的差別，他和路西菲爾的區別更清晰的區分開來。若說路西菲爾是白天的晨曦之子，那麽他就是光明彼端的黑暗，夜晚裏的暗星，不需要質疑的強大和驕傲，他與路西菲爾的魅力本身就不相上下！

正是這份自信，路西法才會堂堂正正坐在撒旦的王座上，以舍棄一切光明的真身面對王級惡魔。

你們都是我的臣民。

王見臣，豈需要遮遮掩掩？

“我的名字你們日後就會知道，我現在見你們，只是要告訴你們——”

“地獄的王是我。”

路西法用撒旦的力量強迫桀驁不馴的惡魔跪下，惡魔之縛顛倒真實與虛幻，在幻境中讓惡魔第二次臣服在撒旦的身前。萬魔殿裏響起惡魔發狂的吼叫，從剛開始的數多股爆發的力量到後面，力量漸漸降低，連貝希摩斯用魔龍的真身都抵抗無效，還沒有變化多久，他被鎖鏈直接穿過惡魔的心臟，與殿外高聳入雲的石柱鏈接起來！

七十二柱魔神上的浮雕有十個瞬間清晰，表情凝固在契約達成的那一刻。

在低笑的喃語中，撒旦輕輕說道。

“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火與業，真名被我掌握就註定無法逃脫，你們怎麽就學不乖呢。”

“果然，我還是喜歡惡魔。”

……

奢靡的宮殿幻覺從視線裏消失，王級惡魔搖搖晃晃的回到現實，精神受到重創。他們膝蓋一軟，跪在了虛空的地面。記起自己被迫簽訂下了什麽契約，惡魔都在心中流下了追悔莫及的眼淚，而契約的力量順著心臟流通到某個方向，他們立刻用仇恨的目光看去——

銀發聖子若有所感。

他放下祈禱的手勢，望著他們的位置展顏一笑，仿佛一縷聖光普照，洗滌塵世萬物。

遭到“聖光”攻擊的惡魔眼前一黑，那口血徹底噴了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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